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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五个人约好,在二十五岁那年一起跑完一场马拉松。

最初是我和男友、哥哥、竹马四个人训练。

后来男友带来了刚认识的同事许栀。

她跑得慢,三个人便轮流陪她。

去年许栀跑五公里扭了脚。

男友背着她去了医务室,哥哥退赛取车,竹马陪着挂号。

今年比赛前,我旧伤复发,提出改跑半程。

男友却不高兴。

“都约好了五个人一起完成,你别到最后掉链子。”

于是我贴好肌效贴,还是站上了起跑线。

二十八公里处,我的膝盖突然剧痛,几乎无法落地。

我在群里发消息,请他们陪我去最近的医疗点。

男友回了条语音。

“你原地休息,我们先陪栀栀跑完。”

“她第一次参赛,不能留遗憾。”

我坐在路边,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从身旁跑过去。

直到志愿者发现我,推来轮椅。

去医院的路上,群里不断弹出照片。

他们四个人举着奖牌,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开心。

许栀站在中间,披着我寄存在补给车上的外套。

我忽然想起这些年他们记得她每一次不舒服。

却没人问过,我为什么越来越慢。

医生拿着检查单过来,建议我暂停跑步,好好休养。

我点了点头。

窗外有人披着暮色奔跑,我看了很久,终于收回目光。

原来停下来,并不总是因为跑不动了。

也可以是,不想再追了。

......

“检查结果出来了,半月板二度撕裂,往后半年不准剧烈运动。”

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很重,我接过医生递来的单子,指尖有些发凉。

手机屏幕在这时亮了起来。

五人群里跳出一条新消息。

许栀发了一张庆功宴的合照,配文是四个大字。

全员完赛!

照片里,男友程野正低头替她拧开矿泉水瓶盖,哥哥温砚白在帮她夹菜,竹马谢临川举着手机**,脸上带着惯有的散漫笑意。

四个人围着一张圆桌,桌上的***和清蒸鱼全都是许栀爱吃的清淡口味。

而我最爱吃的辣子鸡,连个影子都没有。

群里很快响起语音提示音。

我点开程野发来的那条。

“温知夏,你到家了没有?”

**音很嘈杂,隐约能听见许栀娇滴滴的笑声。

“哥,你别催知夏姐了,她今天肯定累坏了。”

程野的声音顿了顿,语气缓和下来。

“既然到了就回个话,别让大家担心。”

“我们在老地方吃火锅,给你打包了菌汤锅底,一会顺路给你送过去。”

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按住语音键。

“不用了,我在医院。”

群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
过了足足半分钟,哥哥温砚白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
接通的一瞬间,他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传进耳朵。

“知夏,你又闹什么脾气?”

“不就是没陪你去医疗点吗,你平时体能那么好,这点小伤自己处理一下不就行了?”

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碰杯声。

“医生说半月板撕裂,建议静养。”

“行了,别拿这种话吓唬人。”

温砚白打断我,语气里满是习以为常的敷衍。

“栀栀今天第一次跑全马,能坚持下来不容易,我们总不能扫她的兴。”

“你乖乖回家待着,明天哥给你带城南那家的桂花糕。”

电话被挂断前,我听见谢临川在旁边插嘴。

“砚白,你别惯着她,她就是看栀栀拿了奖牌心里不平衡。”

“知夏姐一直都很要强的,肯定是我抢了她的风头。”

许栀的声音听起来委屈极了。

“早知道这样,我就不该参加这次比赛,害得大家都不开心。”

程野立刻安抚她。

“跟你没关系,她就是被我们宠坏了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
听筒里传来忙音,我慢慢放下手机,看着检查单上刺眼的黑字。

原来在他们眼里,我连疼痛都可以是装出来的。

为了衬托许栀的善良懂事,我成了那个斤斤计较的恶人。

我推着轮椅往医院门口走,刚出大厅,就撞见了几个跑团的熟人。

领队的陈教练看见我腿上的护具,脸色立刻变了。

“知夏,你这腿怎么回事?”

“赛前我就跟你说过,你右膝的旧伤不能硬撑,程野他们没陪着你?”

我扯了扯嘴角,把检查单折好放进口袋。

“他们陪别人完赛去了。”

陈教练皱起眉头,叹了口气。

“这几个小子真是糊涂,当年你为了陪程野练长跑,大冬天在操场摔断过一次韧带,他们全忘了?”

我没说话,只是低头看着轮椅的扶手。

当年程野刚进校队,体能测试总是不及格。

是我每天凌晨五点起床,陪着他在塑胶跑道上一圈圈刷成绩。

那年冬天下了冻雨,跑道结了冰,程野脚下一滑往前扑去。

我伸手去拉他,自己却重重摔在马路牙子上,右膝盖直接磕出了血。

在医院躺了整整两个月,落下了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的病根。

那时候程野红着眼眶守在我病床前,握着我的手发誓。

“知夏,这辈子我就是你的拐杖,以后不管跑去哪,我都绝不把你一个人丢下。”

可现在,他把誓言丢在了二十八公里的赛道上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。

程野发来一条微信。

晚上我不回去了,栀栀脚踝有点肿,我送她回家顺便帮她敷个药。

你早点睡,别胡思乱想。

紧接着,他又转过来五百块钱。

自己点个外卖,买点喜欢吃的。

我看着那个橙色的转账框,心里没有半分波澜,只觉得荒唐。

二十五岁生日的约定,五年的感情,最后只值五百块钱的打发。

我没有点收款,直接把手机调成了静音。

回到家时,客厅里黑漆漆的,冷清得没有一丝人气。

玄关的鞋柜上,原本摆着我们五个人的合影相框。

上周许栀来家里做客,说相框挡住了她放包的位置,程野便随手把它塞进了最底下的柜子里。

我蹲下身,把柜门拉开。

相框躺在积了灰的角落里,玻璃面上已经裂开了一道缝。

照片里的五个人笑得灿烂,我站在程野身边,手里举着他送我的第一块奖牌。

那时候他说,等我们二十五岁跑完这场马拉松,就用这块奖牌当婚戒的信物。

我伸手把相框拿出来,直接扔进了门口的垃圾桶。

回到卧室,我打开电脑,点开了邮箱里那封躺了三个月的邀请函。

那是瑞士一家运动康复中心发来的进修名额。

当初为了陪他们备战这场马拉松,我硬生生推迟了报到时间。

现在想想,真是可笑。

我敲击键盘,在回复栏里写下一行字。

**,我已处理完个人事务,下周即可前往报到。

点击发送的那一刻,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。
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,程野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。

照片里,许栀穿着我的限量版运动外套,正对着镜头比耶。

程野配文:小姑娘第一次跑全马,奖励一件战袍。

温砚白在下面回复:确实挺适合她的,知夏穿着太老气了。

谢临川跟着起哄:那必须的,宝剑配英雄,战袍配美女。

我看着那件外套,指尖微微收紧。

那是我去年去国外比赛时,托人排了三天队才买到的全球限量款,全世界只有五十件。

出发前,我特意把它寄存在补给车上,想着跑完步披上保暖。

如今,它成了程野用来讨好许栀的战利品。

我点开群成员列表,手指悬在退出群聊的按钮上,停顿了两秒。

最终,我还是没有按下去。

我想看看,等他们明天回家,发现一切都不一样的时候,会是什么表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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