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是一阵嘈杂的尖叫。
紧接着是公公命人开棺的声音。
谢沉舟浑身剧烈地颤抖,跪在地上,将我与绍儿的身子小心翼翼拢进怀里。
他赤红着双眼,一遍又一遍嘶哑地喊着。
“今朝……绍儿,我再也不会骗你们了,你们赶快醒来。”
他捡起地上残破木马。
“绍儿,爹不是答应过你,凑齐十二匹小马便会回来吗?如今爹已归家,你快睁开眼瞧瞧。”
女儿依旧紧闭双眼。
他不死心,凑到我耳边继续念叨。
“今朝,你不是说等我回来,要同我一起去江南游玩?”
“皇上已经许我一月休沐,人手已备齐,明日我便带你和绍儿同去,你别再闹了好不好。”
可任凭他如何声声泣血的呼唤,怀中两具早已冰冷僵硬的躯体,再也不会给他半分回应。
这时,侍卫们从我厢房里端出一只摔碎的木碗。
府医上前查验,脸色骤然一变。
“这是断肠草。”
他又伸手探了探我与绍儿的脉搏,声音沉重。
“夫人与小姐,皆是饮此物而亡。”
谢沉舟猛地抬头,厉声大吼。
“不可能!她们怎会自寻短见?”
他猛地转头,看向面色煞白的向知瑶。
“知瑶,你不是说绍儿只是中了**,今朝不过是假装**吗?”
向知瑶嘴唇哆嗦,支支吾吾,半句辩解也说不出来。
一旁的公公突然发出惊呼。
“这......这是谢老夫人?”
谢沉舟呼吸一滞,目光不自觉朝公公所指的那口棺材而去。
棺盖大开。
里面的人浑身被水泡得浮肿难辨。
可身上是婆母常穿的衣袍,头上戴着她常年不离身的抹额,身侧静静放着那根她日日拄着的拐杖。
谢沉舟张着嘴,喉咙像被死死堵住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祠堂之内,一口又一口棺木接连被侍卫全部撬开。
侍卫的惊呼声此起彼伏响起。
婆母那口棺木的下方,并排躺着三位嫂嫂,嫂嫂们怀里紧紧搂着各自的孩儿。
视线落在大嫂那一口棺木时,他脑子里轰然一响。
大嫂嫁进谢家那年,他才十岁。
长嫂如母,一向待他无微不至。
兄长战死前,郑重把嫂子和一双幼子托付给他。
那时他在心底发过重誓。
定要待长嫂如母,视两个侄儿如同己出,护他们一世安稳。
可如今,他们就那样安安静静的,躺在冰冷的棺木之中。
再往后,是他疼入骨子的妹妹,还有调皮可爱的侄女。
余下谢家男丁的尸身,胸口几乎都有一个狰狞的血窟窿。
那是年过半百的祖父,是满头白发的族长,是一个个从小待他如亲子的叔伯......
谢沉舟的手控制不住的剧烈发抖。
目光茫然地扫过一具具尸首。
他再也忍不住,一口鲜血喷吐而出。
封赏当日,牵连出整整三百条人命的**,很快传到皇上耳中。
传旨封赏的侍卫当即上前,将谢沉舟与向知遥二人抓获押至殿前。